欧美Slash存文处。狡兔的第四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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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fall】【00Q】非胜则亡 合志完售放出个人创作部分

做完总结突然想起这一茬于是放一下吧……

M说:“是这样的,James。当你想要变得更勇敢的时候,这个世界会迅速催生出更多的规则把你彻底打倒在地。
委员会在考虑就此裁撤00特工这个部门……或者说小队?乐观一点,”他露出一个艰难微笑,渗进眼角的纹路里,“身为官僚主义的不二代表我可以告诉你这场架能够让文官们扯皮三年。
你不需要过度联想。联合王国正需要一个战略收缩的防务政策。”她需要摘掉某些华而不实的勋章和绶带了,像是春季大扫除时把落满灰尘的圣诞树移到地下室一样。
在Alec Trevelyan第二次从柏林墙上纵身跃下而真正摔得粉身碎骨之前,他是个不敢做梦的人,跟Bond一样。不要被人随便灌醉或者迷倒是外勤特工的基本修养,只是那些守着King-size大床独自清醒的夜晚会很难捱……他们拒绝去想那些清除对象其实各有家庭,被他们逮住的地鼠要被丢进怎样的监狱,剑桥教授满案经卷下藏着的远方来信,真皮行李箱箱底一沓涂脏了用剩下的空白护照与无记名旅行支票,他们随便拥抱又随便丢弃的一打女人,文件筐里连她们的一张照片都没有(像是溅上大衣又被洗得一干二净的花粉痕迹)。其他人的、他们自己的生命,被不容抵抗地撕出一大段,展平用昆虫固定针钉好,夹在那份薄薄的档案里。
同情心从职业士兵嘴里说出来,发酵成了一个可笑的词。
Q转过头去:“鳄鱼眼泪。光是那个打了氰化物的苹果就足够令我一晚恶梦。”

所以在他们被自己的政府成建制地消灭时,没有抱怨的权利。54号已经过渡到了平时状态,而Bond还处于被控制的安顿期——M临时给他安排了一份保镖工作,以防他什么时候管不住把手伸到枪上。
Alec的某些建议被证明还是有效的:把目光放笔直向前走,别回头。地面上漫溢浮着黄铜锈片的脏水,混杂着西印度群岛方言和东欧口音的推搡叫喊从走廊另一端朝他们狂暴涌来,M从细条纹西装胸袋里抽出手绢,微微皱了皱鼻子:“空气条件不太好。”
前特工这方面的忍耐力比他还差。烟味、汗味、隔夜没清理的尿溺味、犯人食堂里的泔水,混合发酵成一条鲸鱼尸体胃里的味道。从铁栏后伸出的手臂,犹如蠕动的绦虫一般。但囚犯在他们经过时却安静下来,把他们浸没在饱含毒素的沉默目光中。那些橙色囚衣与平头发型无法遮掩的纹身和低语在阴影里舞动着,像是另一座皇家动物园,到处窥伺着被他们剥夺故地的冠冕与华美皮毛、踢倒在地带上镣铐鼻环船运回国以供展览的野兽。那些被他一把夺走名字、荣誉、头衔、自由的,昔日同行们。
M有一种面对空荡荡广场滔滔不绝的政治家本事:“来带你最后看一眼幕布下的东西……或者说‘处理残渣’,James。”他的装腔作势反而成了某种安慰。开恩施舍的某些真实碎片。
“这里塞满了他们的祖国不愿意出价赎回去的失手间谍。联合王国至少在监狱生活方面证明了比社会主义国家拥有更优越的福利制度。也关着十几个英国公民,双方政府都无心搭理的可怜家伙。今天我们来给一块没榨干的乳酪拧上最后一把。
垃圾回收处理同样需要占用大量公共资源,尽管我很遗憾这是MI6工作的另一重要组成部分。欢迎来到101监狱享受一日游。”
他的演技好差。是因为鄙视或者怜悯吗?
Bond远远地听说过这一处秘密监狱,一个往往和后勤部管财务的几位老小姐联系在一起的角落。都是从三十年代威士忌广告里走出的女士,看上去就落满了蛛网和蛾翅,平时都三五成群坐在职工食堂最远的角落里吃饭。

……M夫人说:“纯种的猎犬,上好的赛马,必须分栏独自养着,如此这般牠们心生孤立之感,大难临头时便不惮于互相撕咬抢道,为丁点鲜血滴落的影子怒目相视互相猜疑,举起同类的尸体暂作盾牌。”
现任M先生淡淡扫过他们两人一眼:“我充分信任你的审问水平和忠诚度,特工007。现在,请把你们两位所有不适宜的话,都留在这间审讯室里。”重刑犯若有所思地啜着凹陷骨洞,发出响亮的不雅声响以表对MI6长官的最后蔑视,歪在椅子上朝他露出一个半边塌落的笑容:“老弟,那就比比谁的家伙更硬一点喽?”
此时Sliva的拉丁腔英语带出一种丑角的滑稽感。Bond干脆利落打落了他殷勤搭过来的铐住双手,把它们铐好在椅脚上。时至今日,他仍然绝不愿意把自己和Sliva视为一丘之貉。
那一天不会远了。他控制前特工乖乖听话时控制不住自己,又打掉了他所剩不多的一颗牙齿。面对他罕见的失态情绪,Mallory面上毫无表示。那么长官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是哪一部分身体呢,被拗断过一次所以显得骨节粗大的手指,还是被生生冻得紫黑发脆、最后被干脆摘掉的脚趾吗?Mallory在溽热的六月底依旧穿着一身细条纹三件套西装。
Bond的指节开始泛起一阵痠痛,觉得他喉咙里那颗由血肉组成的螺丝在飘散的淡淡血腥味里,慢慢绞紧了。身后的Mallory抱起手臂笔直站着,闻声转头望向审讯室走道深处,狱警带来了一串金属铛啷声。百叶窗拉了下来,一道光夹着一道影子,和Sliva脸上的淤青拌在一起分辨不清。前特工气喘吁吁瘫倒在椅背上吐出一口血沫,眼泪鼻涕和鲜血的肮脏痕迹流了满面,很明显断了几根肋骨,朝着Mallory喊话却朝着他扬了扬眉毛,不住漏风的嘴讲得更为怪腔怪调:“长官,今天你喷的古龙香水是苦杏仁味道的吧?”

一个半小时后,Mallory说:“于是需要我拿两杯柠檬水过来吗,先生们?”他探头看了看Silva的情况,补充了一句亲切问候,“医疗队也会把强心剂带过来的。”Bond却不自觉想到,要让他的长官安安稳稳待在这里,只要再让狱警捎一本《都柏林人》就好了。
审讯室里除了三人的呼吸声(Bond粗重喘息着,汗水涔涔,而Sliva已然气若游丝)外,还有录音机记录口供的咔答转动声和头顶双叶风扇的沉闷嗡鸣,铁丝网罩的影子被扇叶嚼碎了,啐在重刑犯脸上,以致他那些经受几十小时禁眠折磨、水刑、整个人被捆在木杠上单腿站立一天的痕迹和现在的多处淤青混在一起,更难分辨。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而不是思考命令,所以Bond并不是一个爱想太多的人。所以此刻他沉入分辨Sliva曾经受酷刑的游戏之中,只希求尽可能地分散注意力……他拳头一次次重重落在Sliva撑起皮肤的坚硬骨骼上,已接近失去知觉,犹如徒劳地击打一大团看不见的空气……
任何邮件、智能系统、通告、公文、供词,在职业间谍眼里都是绝对不安全的,唯一可以依靠的是记忆,自己的记忆。他的老处女姨妈给他念过拉迪亚德·吉卜林与主角同名的《吉姆》,他的间谍导师在他学成出师之前摆满一盘印度宝石,专供他练习记忆力和判断力,他的眼睛蒙上了一条紫色纱巾……Vesper贴着他的耳际低声发笑,拉着他盲目摸索的手,一起跪在呆板的英国花园里寻找开着紫色小花的苜蓿与鼠尾草,凭着叶片的边线形状与各自的气味,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你在不能视物的黑暗中会宁愿相信正身处土耳其苏丹的流水御苑……在他不得不厌烦地记住阿斯顿·马丁表盘上的某一个按钮负责操纵前车窗雨刷而另外一个则可能启动弹射座椅时,一位迷人的女郎通常可以协助他迅速平静下来。至于那些只对研究组头头或者军需处长官具有非凡意义的化名、鉴定笔迹、密文和专线电话……
Sliva噙着满口血沫和齿骨碎片,口齿不清地吐露:“是我指示Trevelyan干掉了Q。当然,是毛都还没长齐的那一个。他没有其他化名吧,在你们的档案里?”他肿胀歪斜的眼角投出一道蔑视的目光,“现在54号已经沦落回了上次大战的不堪境地,要把干后勤的青年文员都派上前线了吗?怪不得我从未后悔过干掉了那个白白送命的小鬼。”
在他提起Q之前,Bond明明从未想起Q。这个死亡的代号附在他皮肤上,持续发炎肿胀溃烂着,在愈合之日前都不能抠挖触摸。
Mallory叹出一口气,声音更温和了:“你已经自豪地强调过这个事实了,Raoul。”他拉了一张椅子,终于坐下来,平静地平视着怒目相视的那两人,“说实话,更多的实话。你是希望在祖国安度余生呢,还是希望我们把你再次转手卖给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人民法庭?我听说他们能把一张砂纸榨出水来。”
Sliva满布血痕的嘴唇撕扯出一声干笑:“像最后被丢下墙的Trevelyan那样?圣母在上我可从未假装对社会发展的辩证法感兴趣。”Bond却在他只剩一条缝的蓝眼睛中看见,恐惧犹如一道裂缝,慢慢凿开了他。
Mallory有点好笑地总结:“所以你觉得社会主义民主在监狱福利方面依旧输人一等?我们继续吧,James。”
特工007,也不过是一介英国公务员而已。

Mallory发令:“很好,停。让Raoul休息一下。”Sliva像一只穿着列宁装的麻袋,依靠镣铐才不至于从椅子上滑下来、彻底溃散。他在注射药剂带来的困意中半阖着眼睛,神志是一盏迟疑亮起的晚灯,摇晃着照向Mallory。挂钟走到了下班时间,剩余价值被压榨殆尽油尽灯枯被熬干的弥留时间。
“你们不准备把我送回墙那边,也并不打算清理棋盘重开一局了。”
“联合王国负担不起长期作战的成本。目前为止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挽回损失。”
“哈。”Sliva像是猜到了什么,有气无力斜睨过Bond一眼,“而且你们也不会放我回去,在单人囚室里静静发霉。”
“以M先生的名义,我十分愿意满足你被执行死刑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真相。我要求真相。告诉我,长官,为什么一介堂堂战地执行官要跑到墙那边去白白送死?我记得在我的时代,”Sliva厌烦地眨了眨眼睛,躲避酷烈的当头灯光如驱赶一只落下的苍蝇。他用仅剩的得意洋洋口调宣称,“战地执行官还持有不得和密探接触的前线禁令。我记得还不错吧?那些特工007不会知道的老版代号:战地执行官、密探、引导者、英国金块、密探、口袋垃圾和天使。我在酒店里就认出那个小崽子了,他紧张得要死,简直毫无经验,活像正待在警察局号房里。这样的人,就是老Q博士的接任者吗?”
此刻的他是Mallory的同谋者,若无其事合力演出这一幕令Bond极度不适的谈话,坦诚得极其虚伪。他们两人如此席地而坐,在Q的坟墓上细数他的末路,声讨报复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个令他苦痛万分的名字像一颗肿瘤,撕裂开他的皮肤迟疑脱落了,但有关瘙痒、焦灼、干涸的记忆则凝结成一块永久的瘢痕。灯光晃了一晃,原来灯罩上掉下了一只死去的白蛾。它看上去小而晦暗,白而透明,鳞粉簌簌掉落,聪敏静默仍然蛰伏在暗中,纵使偷得残生但已损毁双翅无法飞起,也像他对Q最后留下的,仅有的稀薄印象。
Mallory站起身,走近Sliva,颀长阴影不慌不忙漫上掩盖了他:“事实上,我觉得经过多年训练的特工试图在工作中寻找爱情,或者把它当作一种游戏,都是愚蠢的选择。不需要再考虑一下你的临终愿望吗?”
他收到了一声回应的嗤笑。
特工007收到长官的目光示意,点了点头。那支小巧的毒气枪形似一支自来水笔,注满了氰化钾气体。他将它搁在离Sliva口鼻不过十几厘米的桌面上,拉开了插销。
Mallory耸了耸肩:“欢迎为我们体验克格勃‘湿部门’专用于处决斯拉夫民族主义领袖的最新成果,Raoul。”

回忆是一把不间歇在他喉咙上研磨着锋刃的钝刀子。他借以抵抗现实生活的最后武器。他是从书页里掉回拉曼却床上的堂吉诃德,把羽毛笔磨尖了,写满了自己的一整面纸盾,然后竭尽全力向风车和水磨坊发起每日一次的冲锋。
然后他醒来。没有桑丘,没有被飞行魔鬼掳走的书房,没有驽骍难得和他脾气火爆的磨坊丑姑娘杜尔黛西亚。分居独睡期间他有一段时间不太能适应一个人醒来并且准时起床的清晨,随即便想到:原来MI6的日子注定只是一段经历而不能融入他的生命,之前与之后的每一个晚上他必须乖乖回到那张独眠空榻上,无论他以多么不光彩的方式毁掉了他的职业生涯。
他习惯了枕边有人,所谓代表国家尽可能浪费不必要的钱、爱上不会再见的男人和女人的,上流阶级生活。酒味、香水味、脂粉味,散落的内衣与眉笔唇膏常常硌到他的背,闭着眼睛又常常会在女郎责怪的惊呼声中摸索到一片假睫毛或者一缕从发根开始褪色的金发,像躺在他掌心的死蝴蝶。
自从遭遇Vesper Lynd之后Bond开始谨慎挑选过夜对象,在联合王国和拉丁美洲陷入短暂暧昧时他遇见过一个秘鲁姑娘,她连呼吸里都有龙舌兰酒的火辣味道,却倚在床头放下头发,给他念聂鲁达的诗句选段“爱是伸手想触碰又收回”。至于Q,他几乎可以被他标记为特别的:在房内,在床上,他拥有与他匹配或者说相匹敌的一切素质:年轻、与外貌不符的精力充沛、机警、敏感、守本分,并且提前意识到这是一片终究不属于自己的疆土(……真的吗?)。
于是军需官完美地扮演起一个访客的角色,紧贴着他汗津津的背脊玩起寻宝游戏。将眼睛喻为深井,骨骼起伏着山脊与丘陵的纹理,呼吸掀起平缓的微风,那些浅薄的唇印和指甲抓痕是游牧民族暂为驻扎饮马的营帐,十年前才浮起的年轻绿洲,深藏的伤疤则是被百尺黄沙掩埋的城池。他乘着呢喃与笑声的沙舟滑向他的身体深处,怀着要深入追究他的野心。
年轻人伏在他胸前,垂下濡湿的绿眼睛凝视着他肋下那几块死去的皮肤:“这一处,还有这一处,亲吻时还有感觉吗?”
Bond不喜欢被别人肆意触碰讨论伤疤的感觉,这一点与所有休憩的猛兽类似。


Alec每晚在他稍嫌湿腻的睡梦里都要再坠落一次。他摔在墙那边的肉体沉重声响非常远,非常近,笔直摔在他心口上,这才能把他彻底压醒。
床铺随他脖颈向下传至周身的僵硬动作,柔软地凹陷下去,犹如亚拉腊山收容最后一艘梦中方舟的天然港口。他睡得越来越早——或者说躺在床上捂上被子的钟点越来越早,却梦得越来越难,醒得越来越晚。邻居在半夜响亮地上厕所、宿醉呕吐、看深夜球赛,极尽一切吵醒他之能事,冲水马桶发出一阵阵铰链的闷响,蟋蟀与白蚁永不停息地啃啮、钻孔、爬行、低鸣着摩擦鞘翅,嘲笑他的无所事事。
前特工从枕头下抽出抬起被压得气血不畅的左手,举在空中细看。它不再需要退出弹匣与操作一分钟倾泻三百发子弹的冲锋枪,枪茧被公文包的鳄鱼皮握手磨得日益平滑,犹如一道人生改道后的河床。指甲被烟丝熏得微微发黄,手背松弛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色素沉着的痕迹,结婚戒指摘下了两周,发白的勒痕时隐时现,倒是与不时响起的一两通咆哮电话相得益彰。幸好他和前妻迈进教堂时就留了个心眼,在他杰出的反侦察掩护下这位女士始终没找到他的办公室电话。
收音机呆板地播送着BBC电台关于马岛前线的最新报道,加尔铁里将军手下的阿根廷士兵仿佛是割胶刀下的甘蔗树,一大片接着一大片地被刈倒。继联合王国在南美洲边陲小岛上耀武扬威的捷报之后,主播不失时机地插入“驻联合国大使在纽约投出了令人沮丧的一票,支持上周四特拉维夫对约旦河以西国家的无差别袭击,白宫的声明对我国的首先发言姿态表达高度赞赏。各位睿智的听众们,我们很难不会联想到唐宁街10号与美国军火商之间那可耻的‘南十字星’越洋导弹合同……”他觉得他准备直接把这个喋喋不休的漆黑蜂窝直接掀到地板上,终究只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小。Gereth Mallory过得很好,自从去年直播的封爵仪式后他得称呼他为Mallory爵士了,现在很可能因为情报前沿方面的卓越贡献又被授予了巴斯大十字勋章……他婚姻和睦,育有二子,家庭美满无可挑剔,从分管行动的副局长转正后有望脱离MI6这湾死水,而最后以苏格兰银行董事会主席这样的荣誉封号为他的仕途画上完美句号。他腰背挺直,把后退的发际线与斑白鬓角当作阅历与智慧的象征,毫不介意地穿着夫人从乐施会买来的旧礼服出席各种授勋场面。Bond上一次在伦敦北区瞥见他已经是五年前的事。
然后他在床上胡乱套好长裤和衬衫,打着呵欠穿过安静下来的卧室走进浴室,脖子上缠着打到一半的领带,半闭着眼睛刮胡子,琐碎思绪沉入剃须膏的泡沫中,掐算着自己能不能在煎好培根的同时焗熟一罐豆子。

他快要不记得Q的脸了,年轻人的手指依旧穿过十几年的距离与这一层薄薄的白沫,抚摸上他的颧骨。
Q镜片后的绿眼睛露出一个哀伤的微笑:“你什么都不懂,James Bond。最后会有那一个人,能把他的伤疤留在你的身上吗?”

刀片一个打滑,划破了他的脸。成分复杂的粉红色混浊泡沫打着旋被水流冲到池底,消逝不见。
除了他之外,Q的确再无其他存在过的证明了。

染发紧随夜里的盗汗,成为他人生失败的第二个征兆,第二样明证。他像一个被OSS(美国战略情报局,中央情报局CIA二战期间的前身)夺走语言继而是身份用于“风语者”行动的莫霍克印第安人,沉默成了悔恨余生的唯一表示,他的唯一所能。他的嘴唇是一道亘古的伤痕,敷上往日的荣誉终于收拢了创口,封闭愈合。
但其实他真的,真的没有自怨自艾的资本。他幸运地错过了一个孩子的诞生,目前单身独居,凭借伊顿公学与剑桥阿拉伯语学士的资历在英国石油公司的赴外工程技术团队里找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付清了房贷,每月从迪拜或者阿伯丁寒风逼人的钻井上给伦敦寄回账单,催促园丁及时清理掉每一颗侵犯他那中产阶级草坪的杂草。
或者他在中东半岛上的生活作风依然故我,即使他不再能这么肯定,女郎的微笑是支付给钞票还是他的脸。酒店里的双人床大而无当,空调则吹得人直流鼻涕,他裹着被子爬起身,在电视机的孤寂灯光里点播了一部《阿拉伯的劳伦斯》。
在停留在英国本土寥寥无几的日子里,他打发时间的通常方式则是租下家旁保龄球场的一整层,给比分牌上两方的名字都写上了“James Bond”。颇为荒谬可笑的西西弗斯式角力,他记得他当年试图学会下象棋(至今仍然不会)时就这样干过。一次次弯腰单膝跪下,身体蓄力前倾,滚出10磅球——在油漆清洁剂洗得光可鉴人的地砖上,仍能不时瞥见那张无人记取的脸。
这一次整个球直接滚进了球道旁的滑槽里,他一挺腰便觉从尾椎处传来一阵酸痛,还没完全站直,相邻球道却娴熟推出一颗慢球,打出了7-10号球的残局。不速之客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于是这一局又算你赢了吧,Bond先生?”
Bond再没彻底站起来。那只中年人的手随意垂落在裤线上,带着多年键盘动物磨练出来的细微痕迹,手指因腱鞘炎而有些痉挛不开,更映衬得手背上那片金属烧伤的蜿蜒痕迹触目惊心。
他厌倦地点头算是回应,向没有人的那一边转身,从球架上拎起另一只球:“那就算是James Bond又胜一局。”
陌生人的声音追着他的背脊,不依不饶地卖弄:“如果你采用陈的算法,打出7-10号瓶残局甚至是四次全倒局面的几率将大大上升……好吧,我应该代为解释一下,陈就是那个破解了哥德巴赫猜想的中国数学家,‘1+2’的成功论证在贫瘠的社会主义国家可是相当卓越的成就。
那还是1967年,国家连一台第二代运算机器都发不出给他。他住在一个不超过九英尺长的小公寓套间里,运算的草稿装满了四个麻袋……是的,麻袋。然后他带着满身病痛,成为了祖国的光荣象征之一。”
Bond猜得出他昂然四顾的模样,甚至能继续背着他,在掌心里把轮廓纵横勾勒。
“那么你很羡慕他?”
“一度。曾经。再也不会了。因为我爱过一个同样成为国家象征的男人。”
Bond一个踉跄,几乎向后坐倒在地,幸好被最熟悉的陌生人扶了一把,用的是左手,手背上盘蜿着一株高温气态白锡的咬痕,指甲跟以前一样修到适当的好处,指甲缝里积着一点石灰的碎屑,指腹被铅笔磨出了黝黑发亮的指纹痕迹。他凝视着它,决定不再抬头。
于是他知道,Q不可能再成为Q了,正如他不再是James Bond。这个名字是伊卡洛斯被烤化的蜡制翅膀,熠熠生辉地从他身上无痛脱落。
正如棋局只有胜负,卒子只有存亡。
胜利归于王翼,败亡赠予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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